既然事情说开了,赵起武就准备干脆坦白一切。
除了赚多少钱这事儿,那是他的私房钱,必须藏好。
多年来和老妈斗争的经验证明,有时候老妈的话并不可信,特别是牵扯到钱上。
小时候自己试图私藏过压岁钱,然而总是不知不觉就被套了话,明明老妈刚才还一脸和蔼可亲的,说让自己保留着,让自己买什么什么,但是等自己一说到有多少钱,和蔼可亲瞬间就没了!
至于藏的那点钱……说多了都是泪!
吃着饭,赵起武坦白:“我在镇上租了个空院子,一个月六十块钱。还买了一辆新三轮车,有个认识的大哥帮忙的,比别家便宜两千块钱呢!”
这些不是重点,重点他知道该说什么:“我也没耽误学习,等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你们就知道,现在我学习可认真了!”
“那你经常往外跑,没人怀疑什么吧?”黄大妮听说学习没落下,就开始关心别的。
“没事的,同学们除了上课的时候,其他时间还不都是各玩各的。”赵起武让他们放心。
赵景山夫妇一想也是,不过还是叮嘱:“那也要小心点。”
“放心吧,我飞了这么久,就没在天上遇到过人。”赵起武大大咧咧说了一句,说出了自己的新想法。“爸妈,要不你们去镇上吧,我租的有房子,你们去了住那,以后每天摆摊卖个水果啥的,也清闲。”
“地都不种了?”赵景山不爱听这句,顿时皱起了眉头。
“种了有啥用,咱们有钱买着吃就是了。再说种了还赔钱,现在肥料钱越来越贵,还得打药浇水,哪一样不要钱?”赵起武对家里的这情况了解的很。
难得赵起武在老爸面前这么理直气壮一次,赵景山反而偃旗息鼓了。
因为赵起武说的对。
沉默了片刻,赵景山坚持自己的想法:“反正地肯定得种,我不去。要去让你妈去,在那还能给你做个饭。”
黄大妮有些意动,但是看看儿子看看儿子他爸,最终选择了儿子……他爸:“那我也不去,就在家种地吧!你都租房子这么久了,自己也能照顾自己,把自己照顾好点就行。”
“我……”赵起武还想说点啥,却发现自己啥也没得说。
干脆低头吃饭吧!
其实他觉得父母不种地去卖水果挺好的,反正自己的进货价便宜,他们随便卖就挣钱。
他终究还是没忍住,吃过饭又努力了一次:“爸妈,你们再想想,去镇上也挺方便的,卖个水果啥的,以后我有钱了你们也能有个理由……”
“要收麦了!”赵景山说了一句,就不吭声了。
天大地大,收麦最大。
赵起武彻底放弃了劝说的念头。
本来他还想说自己卖药一次就挣很多钱的,可是现在看来,哪怕自己搬回来一座金山,估计也不会影响到老爸收麦。
……
让赵起武措不及防的是,第二天赵景山两口子忽然转变了态度。
一大早起来,黄大妮吃着饭就说:“小武,我和你爸商量了,这水果我们还是得卖。不然家里有钱的事儿迟早瞒不住人……”
“我早就说了!”赵起武当时小尾巴就翘上了天。“那咱们收拾东西吧,去镇上你们都带啥?妈我给你说,我那做饭的啥都不缺……”
“我们不去镇上,就在乡里卖。”黄大妮打断了赵起武的话。“就是地里活不忙的时候,我们找个营生,让别人知道咱们是在做生意。”
“不去镇上?”赵起武当时就没劲儿了。“那好吧,你们想卖啥,我去给你们进货。”
“能放久点的,万一卖不掉就多卖几天……”估计这两口子一夜就商量这个了。“香蕉不行,那个太不耐放。最好是皮实点的,我们拉着在乡里跑也不怕颠坏了。对了,还得便宜点,贵了乡里没人买得起……”
“说半天不就是苹果嘛!”赵起武一锤定音。
真的只能是苹果,别的都不行。
还得是最便宜的苹果,越便宜越好。
三两下喝光碗里的红薯面汤,赵起武咬着馒头就准备走人:“爸妈,你们先等着,我现在就给你们进货去。”
“进货的事儿先不急,你等等,我还有话给你说。”黄大妮说道。
“啥事儿?”赵起武停住了。
“我和你妈商量了,等五一你放假,去你外婆家那看看去。”赵景山说道。“这次就不去买票了,直接飞过去,你准备一下。”
“还准备啥呀,现在想回去都行。”赵起武大大咧咧地说道。“一会儿就到。”
“不行不行,我还没准备好呢!”黄大妮有些慌乱地说道。“等五一,五一就行!”
赵起武无所谓:“啥时候都行,反正我随时待命,听你的。对了妈,你还没跟我说过,以前是咋遇到我爸的呢?”
“那时候啊!”黄大妮大概是回家在即,竟然开了口,以前赵起武好奇为什么自己的妈是川蜀那么远来的,问他们都不说的。
回忆起往事,黄大妮脸上似哭还笑:“那会儿家里过不下去了,听说这边好,我就跟着村里的几个女孩儿一起出来了。”
“我们都是逃票上车的,到兰尾市我被查出来赶下车,就和她们分开了。我身上也没得钱,想找个活儿干也不会找,和人说话都听不太懂。”
“后来遇到个人说能带我找活儿干,走了一会儿我看他不是好人,怕被骗,就胡乱上了个车跟人家说遇到骗子了,车上的人就带我走了一段路,我没钱没好意思多坐,就下来了……”
“再后来就遇到你爸,就跟了他。”黄大妮说到这里的时候,忍不住冲赵景山翻了个白眼,大概是想起了当初两人遇见的情况。
……
实际情况当然没黄大妮说的这么轻描淡写,包括后来和赵景山的相遇,也是挺巧的,有点苦涩也有点甜蜜。
当时黄大妮跟着说能带她找活干的人,在车站外都要跟着人家上客车了,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被骗了,临时自己跳上了另一辆车。
车上那售票的人挺好的,就没赶她下去。快到水清县的时候,她自己不好意思,跟着别人下了车。接下来她也不知道去哪儿,就在路上沿着省道走。
人生地不熟的,怕遇到坏人,连讨饭都不敢去,只敢在地里,偷偷挖别人家几个红薯吃。
至于说被村里的小孩子们喊乞丐,被狗追什么的,那些她都忘了。
只记得吃了几天红薯,就遇到了正在地里上肥的赵景山。
当时赵景山刚忙完一阵,正和弟弟赵景海啃着带来的馒头,准备吃完接着干活的。
赵景山的老实面貌和他手里的大馒头,还有当时十一岁的赵景海,这时候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黄大妮觉得这带孩子的男人,应该不会是坏人。
然后上去怯生生地说:“大哥,我是川蜀来的,出来讨生活的。几天没吃饭了,你能给块馒头吗?”
……
当年二十三岁的赵景山是村里的结婚困难户,那时候没父母就没人张罗找人介绍对象的事儿,再说有的人觉得他一个人带个小孩儿,没父母以后闺女嫁过去坐月子都没人管,下地干活送个饭的都没有……
村里同龄人大多数二十三都有娃了,他还天天一个人搂被子睡。
虽然黄大妮的口音有点怪,虽然她身上衣服脏兮兮地,脸上还抹了点灰土,但是好歹是十八岁的大姑娘,再遮掩也还能看出来点长相的。
赵景山二话不说就把馒头递了过去,说了这辈子最霸气的一句话:“姑娘,你要没去处,就跟着我吧,我养活你。”
就这样,大龄难婚青年赵景山,用半个吃剩的馒头,找到了媳妇。
等黄大妮在路边水沟洗了脸跟着他回家,村里的人都挺震惊的,特别是那些同龄人们,眼都红了!
赵景山家祖坟冒青烟了?他在地头都能捡到这样好看的媳妇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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